
《薛平貴與王寶釧》本事小冊封面
起鼓:台語影視崛起
1956年《薛平貴與王寶釧》開啟了台語電影拍攝風潮,充滿熱情的影人陸續打造不同類型的台語片,大眾也絡繹不絕地進戲院看電影。 在一片熱潮之下,政府推行國語政策影響著台灣電影產業實際運作,無論是外來底片或是電影檢查標準等等,發生許多意想不到的經歷。 在時代背景下,熱愛創作的影人發揮靈活度尋找空隙,持續產出令人喜愛的台語好片。
第一棒不是順風起跑:台語片的熱潮,從一開始就伴隨資源與制度限制。
台語影視靜態展
今天在電視上聽見的台語,接續著一段從1956年開始的影像史。台語電影曾經盛極一時,也曾受政策與資源壓縮;當戲院的路變窄,影人把技術、題材與工作班底帶進電視。 往前走過四個轉折,看看每一代如何在限制中找到下一個舞台,也把下一棒交到今天。

台語影視不是一路順跑。四個年份改變了創作的方向,也改變了觀眾在哪裡看見台語。
《薛平貴與王寶釧》本事小冊封面
1956年《薛平貴與王寶釧》開啟了台語電影拍攝風潮,充滿熱情的影人陸續打造不同類型的台語片,大眾也絡繹不絕地進戲院看電影。 在一片熱潮之下,政府推行國語政策影響著台灣電影產業實際運作,無論是外來底片或是電影檢查標準等等,發生許多意想不到的經歷。 在時代背景下,熱愛創作的影人發揮靈活度尋找空隙,持續產出令人喜愛的台語好片。
第一棒不是順風起跑:台語片的熱潮,從一開始就伴隨資源與制度限制。
《情人的眼淚》
1969年,台語片年產量正式被華語片超越。這不是台語影視的終點,而是一次換場:大眾娛樂從戲院移到客廳;部分影人改拍華語片,另一些進入電視台;台語播出時間又持續被政策壓縮,1976年「方言」節目每天不得超過一小時。 電影技術與人才因此轉入電視,但三十多年的限制也造成語言傳承斷層。
這次接棒改變了空間:觀眾從戲院走進客廳,影人也從片場走進攝影棚。
1987年解嚴帶來政治鬆動,1988年「還我母語運動」呼籲《廣電法》解除語言限制,1993年《廣電法》語言限制廢除後,影視產業可能性大開,也開始混合性地使用語言。新生代台灣青年即使失去豐沛的母語滋養環境,對於台語還是有親切感受,一起加入每日八點檔的觀看群,甚至產生許多網路迷因。 廣受歡迎的戲劇作品,不限於國語發音,對於觀眾來說內容吸引度大於一切。許多不會台語的演員則一邊演戲一邊學台語。
解禁沒有自動補回流失的語言,卻讓創作者與觀眾重新開出多語的新賽道。
2019年實施《國家語言發展法》,在民間團體力促下,公視台語台正式開台。透過國家法源支持台語文化的力量,帶動台語影視與文化事業。 以台語台戲劇為例,台語台致力於戲劇開發、扶持優異作品,以戲劇投資、戲劇徵案、配音計劃、影視人才培訓等等形式,鼓勵影視工作者投入台語影視。
接力來到今天,重點不是單一頻道開台,而是讓作品、人才與語言支持能長期延續。
同一年裡,銀幕、制度與客廳常朝不同方向移動。把電影、政策與電視並在一起,轉折才會現身。
電影出現以前,台語已是共同語言,也成為文字化與文化主體的討論對象。
台灣總督府「臨時台灣戶口調查」發現:閩南語在台灣具有通用語(lingua franca)地位,因而獲得「台灣語」稱號,簡稱「台語」。
使用台語的台籍辯士與配上台語流行曲(如《桃花泣血記》)的無聲電影盛行台灣。
黃石輝、賴和、郭秋生等人進行「台灣話文運動」,郭秋生主張以漢字為主架構,將台灣話文字化。
國民政府在中國成立的國語推行委員會因戰停止運作;1946 年於臺灣成立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。
歌仔戲電影《六才子西廂記》開啟台語片的嘗試。
國民黨政府根據《電影檢查法》成立「電影檢查處」,電影檢查標準更趨嚴格。
《薛平貴與王寶釧》本事小冊封面
歌仔戲、民間製片與觀眾共同打開台語片時代,官方資源卻逐步向華語片傾斜。
拱樂社出資與擔綱演出、何基明執導的《薛平貴與王寶釧》大獲成功,激勵電影業者投入台語電影拍攝,開啟台語片時代。第一部台語時裝片《雨夜花》亦大賣座。
政府頒布《底片抵押進口辦法》,台語影人利用制度取得廉價黑白底片,降低生產門檻。
首部公營片廠台語片《黃帝子孫》上映;何基明成立華興電影製片廠;《徵信新聞報》舉辦第一屆台語片影展並頒發「金馬獎」;林摶秋創辦玉峯影業。
李行以勞萊與哈台為靈感拍攝《王哥柳哥遊臺灣》,大受歡迎並發展為系列作品;臺灣首部 16mm 台語彩色片《金壺玉鯉》問世;玉峯影業湖山製片廠完工。
《國產影片獎勵辦法》改為《獎勵國語影片辦法》,方言需配上華語才能視為「國語片」,台語影片的官方輔導資格與獎勵受到限縮。
底片制度帶來第一次衰退;影人仍用武俠、童話等新類型找出路。
小艷秋主演臺灣第一部台語武俠片《羅小虎與玉嬌龍》。
《底片抵押進口辦法》修正,將台語片排除於進口底片免稅優惠之外,成為台語片第一次衰退的原因之一。
林摶秋拍攝《錯戀》,由玉峯影業培訓班演員張美瑤主演;其後玉峯影業暫停營業。
張英執導台語成人童話片《大俠梅花鹿》,全片於北投取景,真人演員搭配仿動物服飾,是台語片影史創舉;華興影業同年宣布倒閉。
1962 年郭南宏執導《台北之夜》上映盛況
台語電影再創高峰的同時,電視進入家庭,新的接力場地已經出現。
《舊情綿綿》、《孤女的願望》、《台北之夜》掀起台語歌唱電影熱潮,形成第二波高峰;台華雙語電影《龍山寺之戀》上映。
行政院新聞局開始辦理金馬獎,規定報名影片須以華語發音或配音;代理商相關辦法使台語影業較容易取得攝影器材。
臺灣電視(台視)成為臺灣第一家開播電視台,製播首齣電視歌仔戲《雷峰塔》與臺灣電視史上第一部電視劇《重回懷抱》。
《流浪三兄妹》由拱樂社歌仔戲本改編上映;《天字第一號》開啟以女特務為主角的台語間諜片類型;台語片《三伯英台》與邵氏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打對台上映。
《廣播及電視無線電臺節目輔導準則》規定電視節目原則上應以國語為主;中影製片路線亦定調以「國語電影」為主。
林福地拍攝《海誓山盟》,並獲李翰祥延攬進入國聯影業拍攝華語片。
外貿會將電影底片由「管制進口」改列「准許進口」,片商與獨立製片公司更容易取得底片,降低製作成本與技術門檻。
《危險的青春》
台語片產量登峰後被彩色華語片超越,創作能量與制度壓力在此交叉。
臺灣全年生產 257 部劇情片,產量僅次於日本與印度,排名全球第三;台語片占總產量七成。
楊麗花首次演出台語電視歌仔戲《精忠報國》,飾演岳飛。
辛奇執導、陳小皮編劇的《三八新娘戇子婿》上映;楊麗花首部電影《碧玉簪》登上大銀幕。
官方逐步以「閩南語」取代「台語」稱呼;教育部文化局將台語片定義為「地方方言」,輔導華語影壇的政策更趨明確。
辛奇執導的《危險的青春》上映,成為現存台語片中辛辣尖銳的代表作。
彩色國語片年產量 88 至 90 部,首度超越同年出品的黑白片,彩色國語片正式成為臺灣電影製作主流。
中視開播並招募四大歌仔戲團,以帶狀連續劇播出;楊麗花出任台視歌仔戲團團長並製播《西廂記》。
何基明指導《玉蘭花》排練
電影人才在電視創造高收視作品,台語節目時段卻同步遭到壓縮。
行政院新聞局主辦的金鐘獎將電視節目納入獎勵範圍。
何基明執導第一部「閩南語」週間連續劇《玉蘭花》;黃俊雄台語布袋戲《雲州大儒俠》開播並造成轟動。
中視台語節目比例達到既有紀錄中的最高峰 21.30%。
台視播出首齣彩色電視歌仔戲《相思曲》及首部彩色台語劇《風雨夜歸人》;華視開播,林福地執導其第一部電視劇《俠士行》。
教育部文化局召集電視台協商:台語節目占全天比例須降至 16% 以下,晚間七至十點黃金時段不得超過一小時。
辛奇執導台語功夫電視劇《西螺七劍》,共播送 222 集,協助華視在開台第二年轉虧為盈。
停播、底片斷源與語言限制一起切斷產業,也造成下一世代的口語斷層。
新聞局以「妨礙農工正常作息」為由,下令停播曾創下 97% 最高收視率的《雲州大儒俠》。
最後一間提供台語片底片的貿易商停止進口業務,台語影業面臨斷源困境。
《廣播電視法》施行並制定「方言」落日條款,本土語言逐漸退出公共空間,約十年後臺灣社會出現語言轉換。
受趨嚴的語言比例影響,楊麗花退出電視歌仔戲,轉而經營餐廳。
台視復播歌仔戲,楊麗花再度執掌台視歌仔戲團。
臺灣上映最後一部標榜台語電影的作品《陳三五娘》。
華視要求歌仔戲以國語演出,號稱「國語歌仔戲」,因未受觀眾青睞而告終。
《兒子的大玩偶》因台語對白引發金馬獎參賽資格爭議,新聞局最後以台語對白未超過全片一半為由准許報名。
行政院新聞局發布《電視節目製作規範》:每台每日晚間得播出三十分鐘方言節目。
電影重新使用台語,社會運動也把母語帶回公共討論。
萬仁原以台語拍攝的《油麻菜籽》改以華語版本發行上映。
侯孝賢與吳念真合作的《戀戀風塵》上映,對白幾乎全為台語。
台視播出三十分鐘台語午間綜藝《天天開心》,以幽默短劇與歌唱為主,共播出 318 集、延續近 13 年。
《稻草人》與《桂花巷》以台語為主要拍攝語言,為配合當時發行政策改以華語配音版本上映。
侯孝賢《悲情城市》獲威尼斯影展金獅獎後,以台語片向新聞局送審。
黃金時段開始混用語言,法規解禁後,電影世代在電視再次合流。
華視戲劇《愛》突破新聞局語言政策,嘗試在黃金時段大量使用台語。
華視播出林福地導演的華台語雙聲劇《草地狀元》。
立法院表決通過廢除《廣電法》第 20 條語言限制,各家電視台與廣播頻道自此可自行決定播送語言比例。
廣電基金節目《春花望露》由本土三大導演林福地、李泉溪、辛奇共同參與。
公共電視台開播。
王小棣執導監製的動畫電影《魔法阿媽》上映,入圍第 35 屆金馬獎最佳動畫。
《鳥來伯與十三姨》開播,至 2009 年共 2,708 集,成為集數最多的台語長壽劇;同年開播的《親戚不計較》播至 2006 年,集數排名第二。
獎項規則與社會環境逐步鬆綁,本土劇和語言倡議累積新的公共能量。
金馬獎不再限定以華語為「主要」發音,只要影片涉及華人地區使用的主要語言或方言皆可報名。
2000 年代起,《飛龍在天》、《流氓教授》、《台灣霹靂火》等以台語為主的本土電視劇廣受歡迎,劇中語言使用也逐漸多元。
魏德聖《海角七號》總票房超過 5.3 億元,創當時臺灣電影票房紀錄,被視為「國片起飛」的火車頭。
劉梓潔與王育麟共同導演《父後七日》,吳朋奉飾演的詩人道士與台語詩句在文化圈引起關注。
《大尾鱸鰻》成為該年最賣座國片喜劇,運用豬哥亮的台語庶民文化能力與台語諧音梗。
國家語言法制與公視台語台,將過去的零散突圍接成長期公共任務。
《國家語言發展法》通過。
公視台語台開播;以「台語有影」品牌推動台語電視電影,逐年製作《阿波羅男孩》、《啥人顧性命》、《夾縫人生》、《大仙尪仔》等作品。
日本動畫台語配音計畫推出《派對咖孔明》、《間諜家家酒》、《葬送的芙莉蓮》等作品並獲好評。
監製《鹽水大飯店》、《再見 1987》等劇集,並與各家電視台共同播出《若是一個人》、《孟婆客棧》、《我的意外室友》等多類型作品。
四位導演帶著片場經驗走進攝影棚。從他們的作品,看見技術、題材與工作班底如何留下來。
從電影走進電視
從台語片寫實美學走進電視長篇敘事
1934年生於嘉義,美術出身。1962年執導首部台語片《十二星相》,其後以寫實取材、角色塑造與影像美感開拓不同於悲情愛情片的路線,電影作品約五十餘部。1980年起投入電視,製作並執導《星星知我心》、《草地狀元》等作品。
他把台語片累積的鏡頭語言、演員塑造與庶民題材帶進三台,讓電影世代的創作方法在電視連續劇中延續。
從電影走進電視
從製片現場建立技術系統,再轉進電視
1926年生於雲林北港。1955年在《薛平貴與王寶釧》擔任劇務,1957年開始執導;他參與成立金山片廠與大都沖印公司,拍攝大量歌仔戲電影,也培養製片與技術人才。台語片低潮後改拍華語片,1971年轉進華視、中視製作電視連續劇。
他的接棒不只在作品,也在片廠、沖印與工作班底:台語片形成的民營製作能力,跟著人才一起進入電視。
從電影走進電視
以類型實驗打開台語片,再把通俗敘事帶進電視
1924年生於台北萬華,曾在日本學習燈光、舞台設計與電影技術。1957年首度執導,之後跨足文藝、喜劇、科幻恐怖等類型;《危險的青春》以大膽形式成為台語片代表作。1971年轉進電視,執導《西螺七劍》等連續劇。
他證明台語影視不只保存傳統,也能不斷換類型、換媒介;進入電視後,電影的節奏與類型想像繼續面向大眾。
從電影走進電視
從台語片開幕到電視連續劇先河
1916年生於台中。1956年執導35毫米台語片《薛平貴與王寶釧》,帶動台語片拍攝風潮;同年獨資成立華興電影製片廠,建置攝影棚、後製設備並招募新人。1970年受邀執導台語週間連續劇《玉蘭花》,再度開出新局。
同一位導演先站在台語片起跑點,又把片場經驗帶到電視連續劇;他的生涯就是「從電影到電視」最直接的一棒。
每個數字或作品都藏著一次產業轉折。先猜猜它代表什麼,再看看它如何改變台語影視。
《情人的眼淚》
1969年國語片年產量超越台語片(89:84),翌年台語片的產量更下跌至18部(國語片則上升至99部),彩色國語片正式成為臺灣電影製作主流。
這組數字標記的是產業主流轉換,不只是兩種語言電影的單年勝負。
《薛平貴與王寶釧》本事小冊封面
1956年《薛平貴與王寶釧》引發台語電影風潮,1962年台視開播即開始製播電視歌仔戲,歌仔戲是新媒體的開拓劇種。
歌仔戲把題材、演員和觀眾先帶進電影,接著又帶進剛開播的電視。
1970年電視布袋戲《雲州大儒俠》開播,並創下97%的最高收視率,1974年新聞局以妨害農工正常作息為由,下令停播。
97%同時說明台語大眾文化的力量,以及制度能如何直接中斷這股力量。
《鳥來伯與十三姨》1999年至2009年播出,全劇共2,708集,是目前台灣電視劇播出集數最多者。《親戚不計較》1999年至2006年播出,排名第二。
長壽劇把台語放進每天的生活;集數背後,是觀眾長時間共同使用語言的空間。
華視戲劇《愛》突破行政院新聞局數十年來的語言政策,首部大量使用台語且混合使用兩種以上語言(國語與台語)的黃金時段連續劇。
作品與觀眾先證明多語內容行得通,才逐步改變黃金時段的語言慣例。
新一代的戲劇作品,融合華語、台語、英語等各種語言與文化,青年學生也為之著迷,在網路上形成迷因互動。
迷因讓觀眾不只接收節目,也重新使用台詞與語言,參與影視文化的再製。
《啥人顧性命》、《天字第二號》、《夾縫人生》、《大仙尪仔》從不同類型與世代處境,持續探索台語劇的可能。
當代台語作品不是重拍舊類型,而是在短片、劇情與不同世代經驗中繼續擴張。
《徵信新聞》主辦第一屆台語片影展開幕典禮
1957年《徵信新聞》舉辦「台語片影展」,並頒發「金馬獎」,是「金馬獎」三字首次出現。不過這個非官方獎項僅一屆就停辦了。
官方制度形成以前,台語片社群已經主動建立自己的展覽與認可機制。
台語片鼎盛時期,影人曾形容:「台灣也有個好萊塢」。1962至1969年間,台語片產量達到800部,種類多元豐富。
八百部代表的不只產量,而是類型、片廠、技術與工作者曾形成完整生態。
柯玉霞與康明獲第一屆台語片影展演員獎
新聞局在1962年設置金馬獎,規定報名角逐的影片須以國語發音或配音。2003年起,金馬獎不再限定以華語為主要發音。
獎項的語言規則不只是技術條件,也會決定哪些作品有機會被看見與承認。
公視台語台
呂東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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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禹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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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喆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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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福地 導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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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小棣林盈志施如芳陳睿穎劉梓潔溫若喬鄭秉泓 Ryan曾偉旻江志倫亞特內克李毅誠哈哈台傑尼佑仁陳南宏黃金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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